中共的宣传和审查如何实现洗脑

昔日的自由主义者为何变成了国家至上的国家主义者? 昔日的共产党批判者为何变成了共产党的拥护者?或者说,一个民族主义者,何种情况下会变成特立独行的自由主义者?也就是说,他们的看法和立场为什么为变?进一步思考,人的看法和立场为什么为变化?再进一步追问:人的意识和认知如何产生的?人人都有一定的智力和判断能力的情况下如何对人展开洗脑?

以上的问题,是我今天要在这篇文章里思考的问题。

人是有智力和判断能力的高级动物,智力和判断能力又跟年龄正相关。正相关的意思是指一个变量增加或减小时,另一个变量也增加或减小。也就是说,5岁的人,极大概率下,智力和判断能力会弱于10岁的人。10岁的小孩能应付更多更为复杂的场景,他比5岁的人多5年的生活经验。20岁的人又会强于10岁的人。

智力和判断能力跟快乐也正相关。认知放松度(Cognitive Ease)方面的分析认为,只要带着坚定、欢乐的语气传递资讯,加上不断重复,人类和其他动物都能欢乐而坚定的接受,这样就实现了快乐的学习过程。

智力和判断能力跟统计采样数量正相关。这个说法跟10岁的人比5岁的人多5年生活经验一样,10岁人多统计了更多的事件,从而有高于5岁小孩的智力和判断能力。但这个说法强调的是,同样是20岁或同样是50岁的两个人,一个离群索居过着孤僻的生活,另一个人东奔西跑接触更多的人和事物,阅读更多的书和新闻,有更多的阅历,更多的统计采样数量,了解更多的可能性,这两个人一定拥有不同的智力和判断能力——即使他们有一样的年龄。

智力和判断能力也跟关注方向相关。每个人的职业方向和专业关注方向不完全一样,在不同领域表现出来的判断能力也会有差异,有相关领域训练的人能更为快速地作出判断,热带渔夫和雪地猎人拥有不同的判断能力和狩猎技巧,建筑师比政治学者更了解如何防范建筑被意外事件摧毁。

总而言之,智力和判断能力跟“了解到的可能性”相关。没了解过另一种事件的可能性,就无法更为迅速的对意外的可能性作出判断,从而表现出较为迟钝的智力和判断能力。

中共中央宣传部

基于前面的铺垫,我来分析一下中国共产党(以下简称中共)的言论管制的实现方法。

言论管制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宣传,另一个部分是审查。

宣传是中共控制所有的媒体,包括电视、广播、报纸、杂志、户外广告、数字媒体、社交媒体,在同一个时间段,展现由中共主导的同一主题的内容,进行所谓的舆论导向; 或对议程进行设置,用宣传指令指导媒体机构决定用什么口径报道,哪些可报道,哪些不可提及。实际上是控制舆论的行为,并非真正经过大众讨论形成的公共意见,而是用宣传机器制造的虚假的“公共意见”。

制造“公共意见”也跟认知放松度(Cognitive Ease)相关。如果民众经验丰富,熟悉“套路”,则会保持警觉。但是,在专制国家里的民众,通常对宣传套路没有认识,反而觉得祖国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在这个被宣传的过程中充满喜悦和自豪,轻松愉快的气氛让人们感觉很舒服。

制造“公共意见”需要重复。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下,让你感觉直觉很有效,当重复的资讯再次抵达,仍然会让人们感觉毫不费力而且熟悉,越常听到的一件事,听起来越像真的——比如“好人一生平安”,“社会主义好”,“人民地位高”,“两岸人民同属中华民族”,“两岸一家亲”,“中国有5000年历史”,“台湾是中国领土”,“美帝亡我之心不死”等说法。中国民众都接受了这些说法,甚至台湾民众都接受了其中一些说法。

审查是中共对出版物、网络言论、个人言论、企业措辞进行限制的行为,比如中共对进口的韦氏词典(Dictionary by Merriam-Webster)里的台湾的词条采取覆盖或撕页的行为,对新浪微博和微信公众平台上网民发表的文章提到天安门、西藏人自焚、新疆人被送集中营、香港人示威、各地民众维权抗争等相关内容进行删除,但纵容环球时报、周小平等发表与人权保护相左的极端言论。

2010年,世界上最大的网络搜索公司Google(谷歌)退出了中国的搜索市场。谷歌在中国的5年里,开发了google.cn,一个听命于中共的搜索引擎,搜索结果借助GFW的过滤结果去过滤了批判和揭露社会的内容,因为中国各地的舆情监控系统不希望各类关键字能搜索到对当地官员政绩不利的消息。

2018年,Google为了重返中国大陆市场实施了的蜻蜓计划(Dragonfly),被google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以及国际组织反对,一年后计划被终止。蜻蜓计划会打造一个符合中共要求的被审查的搜索引擎,也就是说,google为了钱,意图帮助中共进行精细的审查,培养出有20岁的年龄但只有10岁的智力和判断能力的人。

从2000年以来,在百度、谷歌、新浪、腾讯等中国网络巨头以及网络基础设施提供商的协助下,中共透过无数的宣传指令、封禁指令、网站黑名单、IP黑名单,打造了防火长城(Great Firewall),打造了独特的像电影《楚门的世界》的那样的言论环境,身处防火长城(GFW)内的人以为看到了世界,但他不知道那个世界是精心为他设计的世界,不知道还有更多的可能性,比如人类没有自由意志(Free Will)这个可能性。

自2011年习近平上任中国国家主席以来,他认为互联网亡党亡国,网络审查加剧,胡锦涛时代还能拥有的个人言论空间也被压缩,有网络意见领袖被上电视认罪,其他意见领袖和知识分子也噤若寒蝉,理性言论动辄获咎,公民社会抗争空间日益压缩,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意识迅速扩张。在这张的环境下成长的年青人,缺乏对人权理念的理解,缺乏对他人的尊重,不了解国家、政府、政党之间的关系,认为批评中共就是“反华”,在欧美国家留学时表现出极强的民族主义情绪和攻击性,接受“香港暴徒”和“港独”的说法,撕毁连侬墙,积极捍卫中共的论述。自他人看来是“被洗脑”,他自本人来看,则这是他信任的人和机构帮助他竖立的坚定的信念。

中国女作家蒋方舟在某个节目上说:“一个人如果不看书,他的价值观就只好由他的亲朋好友来决定”,这句话在网上引起广泛认同,有网友进一步认为:“一个人如果不看书,他的价值观就只好由他的微信朋友圈来决定。”

中共压制公共知识分子和意见领袖的表达空间,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支持者迅速占领了传统媒体和网络社交媒体,所有继续使用中国社交网络平台的网民于是也沉浸在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的狂热当中,韩国部署萨德导弹防御系统,中国网民积极抵制; 美国反对中国2025中国制造中的国家补贴跟强迫外资进行知识产权转让,引发贸易战,中国网民积极抵制; 香港要求撤回修订逃犯条例,香港警察施暴,中国官方一方面封锁消息,一方面宣称是“港独”运动,中国留学生在澳洲、加拿大和香港学生冲突,撕毁连侬墙,积极捍卫中共的论述。

Twitter上也有多个知名网友接受了中共官方论述,不同情香港示威,从昔日的共产党批判者和文化批判者变成了共产党的拥护者。为什么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认为,一方面,这些人在香港被香港人歧视过,情感上不同情香港示威者; 另一方面,他们是民族主义者,在国际旅行中以华人身份为荣,而香港人显然不以华人身份为荣,他们以民主和自由的社会为荣; 还有一个原因是,相对于十年前的中国,中国的言论环境很了很大的变化:智者不敢言,狂热者肆无忌惮。社会学中有一个术语叫群体极化(Group polarization),在一个组织群体中,个人决策因为受到群体的影响,容易做出比独自一个人决策时,更极端的决定,这个社会现象,被称为群体极化。这也就是女作家蒋方舟提到的“价值观就只好由他的亲朋好友来决定”的理论背景,能解释为何批判者变成拥护者,也能解释中国言论环境迅速恶化的原因。

中国仅在表面上表现出一片形势大好,仍然有许多“爱国爱党”的小粉红被“社会主义铁拳”砸到:自己的权益被侵犯,没有媒体敢报道,网络诉说被删除,或被警察登门拜访。Twitter上有一个帐号叫“墙国铁拳现世报”,搜集的是昔日在网络上表达忠党爱国的人自己终于成了社会主义受害者的对照内容。可见,中共的宣传和审查并没有提高社会治理水平,没有解决社会问题,封杀言论只是掩盖了问题,甚至只是解决了说出社会问题的人。 

还没有被“社会主义铁拳”砸到的年轻人,他们还在无知者无畏的状态中称赞盛世; 目睹世风日下的中年人,则在寻找离开中国的方式。

前几天美国参议员要求国家情报局对抖音进行调查 ,美国之音就这个话题采访我时,我就提到,有鉴于近年众多美国科技公司受中共商业间谍所扰,抖音作为中国公司一定受中共操控,且不说隐私保护方面的忧虑,光中共对内容审查,抖音作为一个在美国拥有覆盖超过1亿青年族群的能力的中国公司,根据Cognitive Ease(认知放松度)理论和“奶头乐理论”,中共可以用欢乐的内容影响美国年轻一代的意识形态。若抖音让美国青少年对社会主义国家充满向往,对权威充满敬仰,把独裁者当偶像进行崇拜,对自由主义充满敌意。这将是一件影响美国国家安全的大事,来自中共的审查能影响认知,影响学术界,影响政策,影响选举,甚至摧毁美国现有社会秩序。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宣传负责改写历史; 审查负责抹除历史。

宣传和审查不是中共的专利,所有的独裁政权都这么做,戒严时期的台湾、东德、苏联、朝鲜是近代的例子,大清帝国也有“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带来的政治迫害,文字狱在历史上也曾出不穷。只有哲学家卡尔·波普尔倡导的开放社会中才能抑制政府试图审查的权力。

回到如何对人展开洗脑的话题上来。综上所述,在欢乐的、毫无戒备的环境下,提供重复的、被筛选的、片面的资讯,洗脑就能实现,并且当事人并不认为自己被洗脑。

破解洗脑的办法就是冷静地提供充分的资讯,用严谨的逻辑去破解虚假陈述。为什么强调要冷静呢,因为情绪是一个坏东西,一旦有对立情绪,对方不可能接受新的资讯。如果能重复也不错,重要的事情讲三遍,三人语能成虎,众口能铄金,循环能洗脑嘛。多被“社会主义铁拳”砸几次,或多看别人被“社会主义铁拳”砸几次,也有破解洗脑的奇效。

哲学家罗素( Bertrand Russell )提到:“The whole problem with the world is that fools and fanatics are always so certain of themselves , and wiser people so full of doubts.” (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就是傻瓜和狂热者总是对自己坚信不疑,而智者却满腹疑虑从不轻信。)

我在本文中多次提到,轻松愉快的认知过程让你感觉很舒服,让你感觉毫不费力而且熟悉,让你感觉直觉很有效,让你觉得应该狂热地捍卫自己的看法; 但这也容易上当,让假的事情看似是真的,让你觉得你学到什么新知,其实却一无所知。相反的,时常怀疑与分析需要消耗脑力,不但让人很困惑,感觉也不好,但只有如此才能分辨真假是非。这也跟哲学家罗素说法接近,自由主义者对自己是否正确不那么确定,但这种特质能让人持续学习到新知,避免产生误判。

网络时代,分享重复的资讯比以往更容易,我们都需要保持警觉,才能分辨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常常听到的谣言——越常听到的一件事,听起来越像真的。谎言重复一千遍就能成为真理不是开玩笑的说法,利用资讯操控人类是可重现的实验。 广告业就是这么干的,一党专政的国家也是这么干的,各大宗教也是这么干的吧。

2 thoughts on “中共的宣传和审查如何实现洗脑”

  1. “谁控制过去就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就控制过去”

    控制了现在,控制了所有的媒体,强化感性弱化理性,再煽动民族主义,使人感受到恐惧、甚至是仇恨,进而削弱逻辑思维能力。

    习大大还要加油啊,要努力的扛起200斤的麦子走10里山路不换肩,我年轻的时候就读过《萨格尔王》,多做出点猪队友的事情。没准党国的根基就败在了他的手里呢。是不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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